回家的路

  我所处的福州不知是自己的不经意,错过了今年中秋之月的美满;亦或是她过于腼腆,不敢现身让盼着赏月的芸芸众生一睹芳容。我看到的是月之容颜被乌的白的云泼洒上几笔或浅或深的墨,分不清哪儿是明月,哪儿是云朵。而我家乡的月是否也如此?圆月也好,残月也罢,今人大概不会太在意。他们正逐渐远离古人享受自然之美的诗意,赏月的悠然早已随着经济的腾飞渐行渐远。这与我小时候是大相径庭的。

  在我的童年里,农历八月十五一到,太阳还没落下,就开始仰望天空,盼着圆月的出现。明月登台时,急向大人欢呼“月亮出来喽,快拜月亮啊!”大人们便搬出桌子椅子,拿出月饼水果,摆放好,一起对着月亮拜上三拜,方坐下边赏月边偿月饼水果,还谈论嫦娥奔月的各种版本。那月饼水果用“美味”是形容不了的。不仅仅因为那时家里穷,买来的月饼水果少,更是因为当时那份赏月的恬淡。而今物质生活虽比之前好,买来了各式的月饼水果,可却不再拜月,赏月了。中秋跟往常没什么区别,看电视的看电视,打麻将的打麻将,闲聊的闲聊。

  我似乎从未度过一个团圆的中秋节,先是父母不在身边,接着是兄弟未陪伴在侧。如今,我又独处异乡,离团圆越发远了。或许是这个缘故,中秋节这个本该欢喜的日子,我却丝毫愉悦之感也没有。祖母走后,这种感觉尤为强烈。祖母是走在中秋过后的重阳,那年的中秋我仅陪伴她过了一会儿,每念及此,心里总少不了忉然。而那年的中秋之月一如今年福州的月色,真是年年岁岁月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啊!

  与他的相遇,更是把这种忧伤推上一层楼。

  基于种种,中秋在我看来已不再是可喜的,而是弥漫着感伤。

  遇上他是在去年中秋的前几天。我已有好几年没欣赏到中秋月明的美景,那几天,无数次地盼着再次领略到中秋圆月时,我与他的两张笑脸能在同一地点绽放。可这想法重复至今,仍是梦。玛丽莲·梦露有一半的时光是在幻想中度过,我跟她如出一辙,于美丽的幻想与残酷的现实中穿梭。

  多害怕与他的缘份就像那远去的传统节日,那远去的童年时的老家,像蝶衣(李碧华小说《霸王别姬》里的戏痴)那样,满怀心事终虚化。倘是蝶衣还好些,蝶衣还可时常与小楼一块儿登台出演《霸王别姬》。可惜我不是花旦,他也不是须生,我们没法像他俩那样演一辈子的《霸王别姬》,我们就连接触的机会都少,又何来那份叫人神魂颠倒的艳羡。

  若没记错,刚认识他时,他是那样清瘦,现在却丰腴得令我难以辨认。这倒也没什么。真正令我感慨的是,以前的他还会偶尔地制造温馨,而现在即使我营造浪漫,他也没什么感觉。

  他的冷漠一次次地在我心里划出道道伤痕,还撒上几把盐,仅几分钟,水便一滴滴地流出,一偿,是咸的。李碧华的《青蛇》里有这么句话“‘不要他不要他!’到头来,她还是原谅他。一切都是枉然。”看到这话时,有似曾相识之感。类似的话语我已写过百遍,能不熟悉吗。情浓至极往往如此,思念太多还不如愿,不得不让恨满肠,可情却一如既往地缠绵,于是便会鬼使神差地原谅他,想念他,联系他,关爱他。

  当我坐在前往福州的火车,火车经过他的家乡龙岩时,多么想他,多么想他。希望他也坐在同一车上,可这仅是想,不是真的。想到仿佛在淡化的情感,我的额贴着流着雨的窗,分不清是我的泪还是天上的雨。

  其实我家离火车站很远,还无从贵港直达福州的火车,坐火车是既麻烦也省不了几个钱,坐汽车倒方便些。可我还是坚持坐火车,坐深圳至福州的火车,只因深圳至福州的火车会途经他家乡。

  火车每次经过龙岩时似乎都不可避免地选择清晨,天地尚未完全走向光明的清晨。我只能于淡淡的模糊中,透过窄窄的车窗,端详他的家乡。在火车上的我于静静的夜中总是难以入眠,得到黎明来临前方会有点点的睡意。不过,当天地慢慢放出光芒时,我却舍不得合眼了,还要把双眼瞪得老大,以便看着他的家乡渐渐走入眼帘,看清他家乡的一山一水,一草一木,一房一人。

  当火车在龙岩站缓缓驶出,接着以飞快的速度前行时,我的心就有离乡之惆怅。也许是我太渴望与他白头偕老,不知不觉中便把龙岩当成自己的另一故乡。不知是火车开得太快,还是曙光来得太迟,每次都是火车要走出龙岩时,才会看到山头上徐徐飘舞的朝霞。实在不明白那日出紫光为何不同时将我与龙岩拥抱?难道这是在暗示我与他无缘?

  此般忧伤时,脑子里总会闪现《我的父亲母亲》里的画面。这部拍摄于1999年的电影,我却是去年才把它完完整整地看完。一共看了五次,每看一次都泪水涟涟。既是感动于“母亲”的执著,也是从中看到了自己。“母亲”为了取得“父亲”的心,可谓想尽一切方法,用尽所有心思,她极力接近“父亲”,追求到底,不舍不弃。而我对他的执著,并不逊色于“母亲”对“父亲”的那份坚持。为了更多地了解他,总是特别注意打听他的家乡、他所在的专业。凡有什么活动,只要有机会去××,绝不会放过。即便没什么活动,每周至少也要去××一次。渴望在某条小径上,某个路口处,某棵柳阴下,遇见他。我还写了很多有关他的也有关我的诗歌、小说、伊人综合在线。常在想,哪一天,我的这些作品若有幸出现在某本杂志、某张报纸、某个网站上,他看到了会知道我对他日夜不断的思念吗?会感动得泪眼模糊吗?会竭尽全力地寻找我吗?“母亲”的执著终究换来了终成眷属,而我的努力是否也能换来良辰美景?

  这部影片令我感动的地方很多,但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条承载着“父亲”与“母亲”太多情感与故事的小路。在我的老家也有这么一条小路,它也是那样的狭窄、曲折、绵延,路两边也是芳草萋萋,也同样是通往县城通往外部世界的必经之道,也同样记载着无数的情感。

  我是在老家读的小学,那时候父母都在镇上工作,很久才回一次家。我想念他们时,就向“母亲”等待“父亲”那样,站在村头,急切而又充满期待地注视着那条向外延伸的小路,希望等待的人出现在小路上。后来到镇里上了初中,我就与父母一块儿住,很少回老家。然而那条小路并不因此缺乏默默等候者,只是由当时的小女孩换成白发苍苍的老奶奶——我的祖母罢了。尽管平日与祖母相处时,我们兄妹三常惹她生气,她也常说我们不在她身边省心。然而当与她分处两地时,她却怀念了,时常站在村口,看着小路,静候她的子孙踩在回家的路上。高一时祖母走了,可路上依然站着等候归期的人。我有两个单身伯父,至今仍未与他们分家。我想在他们眼中,我们相当于是他们的儿女了。思及至亲时,他们也会在那小路上等候着侄子侄女们的归来。而他们的等待,黯然神伤要远远多于如愿以偿。

  不管他多么的狠心,还是想他,渴望成为他的妻。我太理解蝶衣的那份苦苦追求而不得的哀伤忧怨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蝶衣爱慕的是与之同性的小楼,而我钟情的是一个与自己异性的人而已。但我们的心又何曾有异。有时候简直把自己当蝶衣。小楼虽娶了菊仙,心里念着的也一直是她,是她,可蝶衣对小楼的心又何曾有过半点改变?我也已想了千万次:要将他挥之而去,似乎不大可能,除了继续着对他的思念与关切外别无他法。这或许就是大千世界,有的人注定可以拥有美满姻缘,有的人只能抱着那份爱苦守。但为自己心仪的人守上一辈子,又何偿不是对美丽的另一种阐释?美丽并非全是大团圆,凄美不也是美吗?不也能迷倒众生吗?只是“凄”只有自己才能感受,别人看到的尽是“美”。

  我将会像“母亲”那样,一直站在村头,望着小路,等待那个触动心弦的人。但愿中秋月洒大地时,他能乘着月色,沿着小路走向我,走向我。

  一英语老师曾说,你若能用一百种方式对他表达你的爱,他能不动心吗。我看未必,有些人即使付出再多也收获不了爱情。不管他的心是否真那样铁石心肠,我已是蝶衣了。“得之,我幸;不得,我命。”www.28404.com

  外面飘起了丝丝细雨,那雨仿佛正飘落在已倒下了好几年的家门前的梧桐上,沙沙的,那么响亮,那么响亮。依旧做着中秋月圆之夜,与他的笑脸绽放在同一地点的美梦。

  什么时候我才能踏上那条小路回到老家?尽管我已不再老家居住多年,但在我心里,老家却是最难以忘怀的。也许是我生在那儿,长在那儿,而中国人向来讲究追根溯源;也许是我的童年在那儿度过;也许是在那儿我体会到了最淳朴的乡村生活,最具画意的古人生活遗迹。当然,我知道,这一切都只能留在记忆里,即使踏上了回家的路,也只能回到现在的老家,而童年时的老家再也回不去了,回不去了。路依旧,人却变了,景也变了。过去只能成为记忆,变化则是永恒。老家回不去也就是了,但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那条小路上,踏上回“家”的路?

  

分类:亲情伊人综合在线 | 人气: | 时间:2016-02-21 22:55:03 | 发布:伊人综合在线
本文地址:http://www.28404.com/qinqingsanwen/5862.html=
本文标题:回家的路
下一篇:年味里的亲情
友情链接: 0574gcw.com    nazca3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