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别

今夜,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夜。月很圆,圆得让人嫉妒。

倚窗而立,望着空中明月,已经记不得这是我第几次没在家过中秋了,也许年龄渐长的缘故,今年的中秋,特别地想家,想那千里之外的父母,想那异国他乡的妹妹。中秋本是团圆的日子,而我一家四口,却在三个不同地方,隔着千山万水。

本该是团圆的夜晚,我却想起了和亲人的惜别。半年前,妹妹去新加坡求学,父母都没去送,我懂得他们的心思,他们舍不得,不忍相送。我送了,在机场,我永远忘不了,妹妹在踏进安检大厅时朝着我转身一瞥,那一刻在她含泪的眼神中,我看到了她的孤独与不舍、落寞与脆弱。而在那一刻,我才突然意识到,这么多年来,我作为兄长的失职。我和妹妹从小到大都以哥哥妹妹称呼,从未直呼其名。长大后,因为工作,聚多离少,直到这次离别时,才发现,这几年为妹妹作的事太少了,而我们之间也很长时间没有谈心了。遗憾的是,当意识到这一点时,我们却分别了。

本该是团圆的夜晚,我却想起了和亲人的惜别。半个月前,当我前往上海时,这次是父母送我。从小到大,不管我出门多久,时间多长,母亲总要相送的。我不知如何安慰父母不舍的心。母亲坚持要看着我上车,等车开走才回去。汽车徐徐开动,我隔着车窗,望着路灯下父母的身影渐渐模糊,直至看不见。

父亲这几年的步伐已不如以前有力,母亲头上也出现了白头发。今夜,团圆夜,千里之外的父母在作什么呢?没有儿女在身旁,团圆饭,父亲不会像以前那样精心张罗了吧。想到这,我的胸口堵得慌。

惜别,是人类代代相传的话题,有千般滋味。而亲人的惜别即没有“劝君更进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的悲凉,也没有“持手相看泪眼”的绵缠。亲人的惜别是一首歌,一首思乡曲,在浪子的心中回荡,呼唤着回归。亲人的惜别是一杯茶,淡而不散、浓而不烈,却悠远绵长。在这如歌如茶的惜别中,读懂了月的阴晴圆缺,人的悲欢离合。而人生,更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各种各样的惜别中学会了珍惜。

惜别是慈母手中的线,牵动浪子的心。

惜别是情人眼中的泪,祈盼着花好月圆。

惜别是一首诗,“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”

友人的、情人的、亲人的,惜别有万种情怀,道不尽惜别之情、之意、之苦,“虽渊云之墨妙,严东之笔精……谁能摹暂离之状,写永决之情者乎?”但不管如何,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黯然销魂者,惟别而已矣。

今夜月圆,月圆的今夜,我遥望明月,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亲人的平安,身后伴随的是我孤独的身影。

今夜,月好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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